第(3/3)页 日军一个大队在皮尤河吃了亏,死了两百多人。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按照历史——总攻就在眼前。 可能今天下午。 可能今天晚上。 我掐灭烟,撑着墙站起来。腿还有点软,但能站稳了。 走到桌边,这次没犹豫,直接翻开文件夹。 第一页是伤亡汇总。 工兵三连:阵亡二十一人,重伤三十四,轻伤五十七。阵亡名单列在后面,二十一个名字,二十一个年龄,二十一个籍贯。 李二娃,十九岁,山西。 王铁柱,二十二岁,河南。 王小栓,十九岁,河北。 我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。 十九岁。三天前还在靶场上手抖得端不稳枪,今天早上还趴在长凳上哭,几个小时后,就躺在皮尤河的泥里,再也回不来了。 我把名单合上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 阳光刺眼。 楼下院子里,担架还在进进出出。一个年轻的医护兵蹲在墙角哭,旁边有个老兵在拍他的肩膀,说着什么。 活着的人还得继续。 我转身,开门出去。 刘团长在走廊那头,正跟陈启明说话。看见我出来,两人都停住了。 “团长。”我走过去,“城防巡查安排了吗?” 刘团长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安排了,獠牙小队分三组,正在全城巡查。另外,戴师长派人来了,在楼下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战果报告。”刘团长说,“戴师长要详细经过,说要往军部报。” 我点点头:“我去说。” 200师师部,作战室。 戴师长坐在长桌一头,旁边是参谋长周之再、副师长高吉人,还有几个作战参谋。赛米尔少校也在,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。 我进去时,所有人都抬起头。 “王参谋长。”戴师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坐。身上有伤吗?” “擦破点皮,没事。”我坐下,腰杆挺得笔直——虽然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。 “皮尤河的战报,金副团长已经报上来了。”戴师长把一份文件推过来,“但我还想听你亲口说一遍。从头到尾,每个细节。” 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说。 从凌晨出发,到发现履带痕迹,到抵达河岸布置防御,到日军一个大队出现,到第一波渡河,到炸桥,到炸堤放水,到白刃战,到撤退。 我说得很细。日军兵力配置、火力强度、渡河方式、军官指挥特点——所有我能观察到的,全都说了。 说完时,作战室里一片寂静。 戴师长第一个开口:“一个工兵连加一个步兵营,挡住了日军一个大队的强渡,毙伤敌军约两百,自身伤亡一百八十七。” “是。” “然后有序撤退,带回了所有重伤员和大部分装备。” “是。” 戴师长靠回椅背,闭了闭眼睛,再睁开时,眼里有光:“王参谋长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 我没说话。 “这是我军和日军开战以来,日军师团级单位在同等兵力对比下,遭到的最大伤亡比。”戴师长的声音提高了,“而且是在渡河作战这种对进攻方极端不利、对防守方极端有利的情况下——你们守住了,还重创了他们。” 他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:“更重要的是,你们证实了日军的战术意图。皮尤河是他们选择的突破口之一。虽然这次被打退了,但他们一定会再来。” 参谋长周之再接话:“而且根据美军空中侦察情况和缴获文件,都有情报显示,日军第55师团主力已经基本完成或者即将完成对同古的合围。总攻就在眼前。” “什么时候?”我问。 戴师长看了看怀表:“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分。按照你们的判断和日军一贯作风——最迟今晚,最早可能下午,就会发动全面试探性进攻。” 他转身看着我:“王参谋长,你们工兵团这一仗,打出了中国军人的骨气。更重要的是,你们争取了时间——日军在皮尤河受挫,必然要重新调整部署,这至少为我们争取了半天到一天。” “戴师长,”赛米尔少校忽然开口,用英语说,“我认为有必要将这次战斗的详细情况,立即向史迪威将军和远征军司令部汇报。这不仅是战术胜利,更是士气的提振。” 戴师长点头:“已经拟好电文了。” 他走回桌边,拿起一份手写的电文稿,递给我:“你看看。” 我接过来。 电文是发给远征军司令部的,内容很简洁,但措辞极其肯定: “……军直属工兵团三连在我部599团一营协助下,于今晨在皮尤河一线,成功击退日军第55师团搜索队及加强大队之强渡进攻。经激战四十五分钟,毙伤敌约两百,我伤亡一百八十七。该战指挥员,军直属工兵团参谋长王益烁中校临阵果断,部署得当,官兵用命,特请予记功表彰……” 后面还有几句,是关于敌情判断和防御建议的。 我把电文递回去:“师座,这……” “这什么这?”戴师长瞪我,“该是你的功劳,就是你的。不仅是你,工兵三连全体官兵,都要请功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那些牺牲的……更要抚恤。” 我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。 第(3/3)页